但这里还有普通百姓……
托一群穷鬼的福,虞潇对城里有哪些物美价廉的店铺颇有心得,搭眼一看,好么,眼前这一群是什么?
西市里卖鱼的、制伞的,东市里烙饼的、算命的,还有零零散散的小摊铺的店主——这都是小买卖人家。
除此之外还有更离谱的,僧侣,道人,街边小乞儿……
虞潇忽然看不明白林知菁和明厌歌两人想干什么了。
聚集这么多人有什么用?
这些——平头百姓,虞潇怎么看都没办法把他们和‘谋反’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们聚集在此的目的是什么?林知菁和明厌歌又要用他们做什么?
虞潇百思不得其解,左右看了看,她打定主意,借着昏暗的光线溜着边……听壁角。
这实在是非常朴实无华的本事,除了需要一点运气外,偷听的人只需要判断话里的真假,实用又高效。
恰好,虞潇此生最不缺的就是好运气。
“……你儿子的病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这药价一年一个价,可药方不能变,前年还能买得起,去年咬咬牙也能续,今年、今年……唉……”
“唉,也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了,老天不长眼啊,越是难过的时候越难有好!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张姊,最近生意怎么样?那些人、没再找你们麻烦了吧?”
“……”
“怎么了?他们又来了?天杀的,到底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哈,王法不就是他们这些人定的吗?昨日收耗材费,今日收月份礼,我家就是个打铁的,哪来那么多钱给他们?我求了也跪了,你猜怎么着?哈哈!他们直接进店里来抢客人的!”
“欸,张姊、张姊!”
“我去他爹的王法!”
“……今年生意不好做啊……东边闹完蝗灾,西边就开始旱……这日子是一天天的难熬啊……”
“你知道我昨天在城南那边的暗窑子里头见到谁了吗?嗐,我一打更的哪来的钱逛窑子,路过、路过——是城东李家那个走丢的公子!那人哟,哪里能看出是正经人家的哥儿!”
“……别提了!我说要五尺麻布,店家非要我买棉布,还说可以便宜卖!可我只要麻布啊!”
“欸,这我还真知道一点内情——上头某位金枝玉叶喜欢白麻布,所以这些年京里好些大人物都买来同款收藏,所以你这五尺麻布的钱可以买七尺棉布!你赚嘞!”
“但我就是只要麻布啊!”
“……你小子是油盐不进啊……”
如此等等。
几刻钟后,搓着发木的脸,虞潇终于等来了明珠宝座上的主人到来。
虞潇:“……”
怎么说,见鬼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明厌歌怎么会和明和郁长得一模一样?!
昏暗的光线下,与大熙知名阴间人珩王殿下长着六分相似的脸的明厌歌站在底光环绕的宝座前,这六分立刻化为九分。
当她漠然转身,眉角平展,目光横扫一周,那纯然的冷势压得洞中鸦雀无声前,虞潇甚至听见有人低呼一声‘是珩王’。
……怪起来了。
和只闻其名远见其人的百姓们来说,昨天下午大庭广众之下当街审讯的珩王,的确更容易刺激他们的记忆。
但虞潇此刻反而觉得明厌歌和明和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虞潇深深皱眉,这两人给她的感觉不是双生并蒂莲。
而是水仙。
一个是虚无缥缈的倒影,一个是美虽美矣,但茎叶带毒。
这张脸有问题。
不过,很快得出结论的虞潇还是无声笑了一下——看见这张脸,她仿佛听见了某人破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