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想掀开那层白布。
一旁新来的小护士被吓了一跳。
“先生,死者生前签署了遗体捐献,我们马上要对遗体进行初步的清洁和处理。
麻烦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请让一让——”急促的电话铃声也跟着响起。
强压下心中的刺痛感。
等顾铭修回过神再看,小护士已然没了踪迹。
电话那头的宋明月哭得梨花带雨。
顾铭修赶到病房时,宋明月光着脚扑进他的怀里。
“铭修哥,一想到昨晚林浅姐看向我的那个眼神,我就怕到直做噩梦,她一定恨死我了吧……不会。
林浅爱我至深,还怀着我的孩子,顶多她就是闹几天脾气,过段时间哄哄就好了。”
顾铭修也不知。
这话到底是安慰宋明月,还是在强行说服自己。
强压下心中那抹恐慌感,顾铭修又变回了往日那个矜贵的顾总。
他认定刚刚那一幕是我自导自演。
毕竟,我爱他入骨,看到他对宋明月那样体贴,又为了她伤害我,不免会赌气吃醋。
顾铭修在心里冷笑一声。
“林浅,你这拈酸吃醋的把戏做得真全套,我差点就信了!”
顾铭修笃定,等过几天我气消了,肯定会笑脸找上他。
看在我先低头的份上。
他也该好好考虑,给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起个名字。
想到这儿,顾铭修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这天,宋明月拉着顾铭修来到一家奢侈品店。
一进门,就听到几个店员围在一起八卦。
“听说了吗?
顾氏集团的顾总为庆宋小姐久病得愈,喜获新生,燃放了一整晚的烟花。”
“那顾总也太宠了吧!”
“诶不对,我记得顾总明明有老婆啊……当年顾氏集团宣告破产,顾总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时,这宋小姐不是单方面宣布退婚,直接远嫁异国,后来杳无音讯了吗?”
“这就是你不懂了,家中贤妻的杀伤力,哪能敌得过天降小青梅呢?”
“这么说,顾太太也太可怜了吧,当初嫁给他不顾众人笑话,硬是陪顾总白手起家。
我敢说,顾氏能走到现在,得亏顾太太的扶持和付出,少了这家中贤妻,绝不会有如今的顾总。”
“没办法,谁让男人都善变,没一个好东西呢……”这些话尽收耳中,宋明月的脸色由红变紫。
她恨不得现在就上前撕烂这几人的嘴。
但碍于顾铭修在场,从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铭修哥,这些人就爱瞎说,你知道,当年我也是有苦衷的啊……”宋明月想去挽他的胳膊。
顾铭修却下意识躲开她的触碰。
熟悉的心悸感又一次将他包围住。
他拿出手机,对着我的聊天框输了几个字。
想了想,又快速删掉。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感觉心里好空,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逝去。
顾铭修突然想给我打个视频,听听我的声音,关心一下我身体的恢复情况。
甚至,他还想知道,最近几天宝宝有没有踢我,有没有在肚子里闹腾?
可最终只是烦躁地收起手机,快步离去。
他顾铭修,绝不可能先低头。
吃晚饭时,宋明月在餐桌上喋喋不休。
她时不时地看向顾铭修,表情变得娇羞,动作扭捏。
顾铭修有些愣神。
他大脑好像装上了屏蔽器,对面人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清。
这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如同嚼蜡。
突然,宋明月惊呼出声:“啊!
铭修哥,你怎么了?
脖子和脸上都是红疹——”当晚,顾铭修因食物过敏,险些休克。
在被拉往医院洗胃的路上,我一遍遍的叮咛回荡在他的脑海。
“铭修,你海鲜过敏,可得记住了,工作之余记得保重身体。”
“铭修,你心脏不好,务要避免情绪过度起伏。
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是你的妻子,我永远都在。”
“铭修,你要当爸爸了!
宝宝肯定像你多一点,稳重,成熟。
为了我们娘俩,一定要劳逸结合,别太累,别酗酒,多注意休息呀!”
顾铭修的嘴角罕见地扬起一抹弧度。
这一刻,他恍然,结婚三年,我比他本人更了解他的身体。
是啊,三年无微不至的照顾,顾铭修身体的禁忌和习惯早已刻进了我的骨髓。
“老婆,浅浅……”顾铭修眼前出现我歪头笑着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冰冷的心,在这一刻正慢慢地融化。
顾铭修想伸手去抚摸我的脸,这画面却猛地跳过!
我挺着肚子,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眼泪一滴滴砸下。
“铭修,不要,不要取我的心头血,再消耗生命值我真的会死……啊!
孩子不动了,我的孩子……顾铭修,你回来——”撕心裂肺的求救声穿透他的耳膜。
顾铭修眼睁睁看着他自己,决绝地离去。
我的痛苦,我的绝望,全都视若无睹。
三年之久的婚姻加上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没能换来他一丝怜悯的回头。
“浅浅,我错了,你疼不疼啊……”顾铭修的心脏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痛苦地拧着眉。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为对我的伤害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