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的声响更刺耳。
“混账东西!”
顾父的鳄鱼皮鞋碾过顾南舟撑地的手掌,“为了只野狗背叛老子?”
我蜷缩在断墙后看着血水在雨洼里漫延,顾南舟折断的尾指以诡异的角度翘着,像美术教室那尊断臂维纳斯。
他忽然昂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那根曾用来虐猫的高尔夫球杆,此刻深深嵌进他父亲的肩胛骨。
警笛声将雨幕染成红蓝相间的漩涡时,顾南舟染血的手掌攥住我的脚踝。
他折断的指甲在我冻疮溃烂的皮肤上刮出血痕,掌纹里的U盘黏着碎肉:“带它去春熙路34号……”我掰开他手指的瞬间,摸到藏在袖口的半片薄荷糖纸。
四年前的生产日期,浸透血水后显露出褪色的字迹:“给小舟的生日糖”。
“一起下地狱吧。”
我扯断银链将U盘吞入喉中,金属边缘刮破食道的痛楚令人清醒。
顾南舟破碎的笑声混着警笛远去,我看见他最后的口型是“疯女人”,染血的虎口却比出我们初见时他摆弄过的相机手势。
三个月后,蝉鸣撕扯着医学院解剖楼的寂静。
顾南舟捏着捐赠协议穿过长廊,福尔马林雾气里漂浮的躯体都长着相似的眼睛——那种布满血丝、睫羽沾着钛白颜料的眼睛,在他撕碎的素描本里出现过117次。
顶楼天台铁丝网缠着枯萎的爬山虎,他踢开空矿泉水瓶时,玻璃碰撞声惊醒了旧时光。
蒙尘的蓄水箱后藏着只琥珀色玻璃瓶,二十根焦黑的烟花棒底下,蝉蜕的腹部刻着极小的一行字:“我们会在羽化时重逢”。
便利贴被雨水洇开的字迹旁,粘着半片褪色的卡通创可贴。
那是他曾经嫌弃的三无产品,此刻却完整包裹着那枚染血的第三颗纽扣,塑料边缘还残留着某人生理性的牙印。
蝉声突然达到沸点。
顾南舟颤抖着咬开早已失效的烫伤膏,薄荷味混着泪水渗进嘴角裂纹。
他终于读懂那夜林夕蜷缩在雨巷呕吐时,用碎玻璃在砖墙上刻的涂鸦——被暴雨冲刷成抽象线条的图案,是两只纠缠着蜕皮的蝉。
(全文完)